她沒說的。捕夢網。月經。

“ 那是女人的秘密,只有流血的女人才知道的秘密;

總在男人們於午夜夢迴沉睡時,她們才伺機而動。 

《在縱谷做一場好夢——阿嬤的秘密》透過捕夢網結合秘密生理期的想法開始,由各個社區發展協會帶領高齡女性者們,製作作品。從這些作品中,可以看見對於從前的女性來說,月經是令人感到污穢不堪、難以啟齒,好像只能在午夜夢迴才能侃侃而談的事情。同時也發現一件有趣的事情:豐田地區的女性,習慣使用「輪胎皮」製作月事帶。過往在豐田地區務農的女性,她們會將輪胎皮裁成長方形,並在四角縫上兩條繩子、中間墊一塊布便綁在腰腿上種田。另外,生活於同一村子的女性,因生活背景的不同,製作月事帶的方式也具有相當大的差異。看著這些過往利用現成物製作的月事帶,甚至能夠猜想或許當代仍沒有選擇的在某些地方使用。

與朋友騎腳踏車出遊照。拍攝於豐田。 提供:許伍妹

做一場好夢,不止是長輩們想要做的夢,也是希望為每個女性做的夢。因著這些作品了解許多難以置信的事:「月經來時不能做發粿,會發不起來;月經來的時候連自己的祖先都不接受香火;月經來的時候不能除草,否則身體的氣會跑光等等」……。詢問來看展覽的阿嬤,大多也說出類似的禁忌。

但在農村內辦月經議題的展覽一方面也挑戰著傳統,例如在展覽期間,有名男性長輩來到門口,一問之下發現是月經議題的展覽,便說:「這什麼展覽,我不進去了!」,甚至其中一場展覽,舉辦在花蓮市的將軍府,我們將上述所說的那些禁忌,寫成了如同抗議標語般的佈置,展示在展覽現場中。竟也收到相關單位的電話,希望能夠撤下展覽:「因為有部分的民眾感到不舒服」,認為掛布條的方式像是抗議。從一個讓長輩們說出秘密的展覽,到說出了秘密卻被排斥這樣的一個過程,或許也反映出當代女性所面臨的議題。

關於女性生理的月經,亙古至今從生物醫學的觀點來談的文章已繁不勝數,在古羅馬時期的醫學家——蓋倫(Galen of Pergamon, 129-199 A.D.)對於人類的體液研究有了一項發現,他認為男性與女性的生殖器官在外型上很相似,陰莖與陰道、睪丸與卵巢,而女性與男性的差別,是生殖器在身體外面與裡面的差異,導致其差異的則是身體「熱度」的不同,他認為男性的體熱較高,足夠讓生殖器官成熟長出體外,其較高的熱度能夠將體內多的血液轉化成精液,而女性則不像男性,身體的熱度不足,才導致多餘的血液直接流出體外,成為我們所談論的月經。

1990年代,美國歷史學教授拉奎爾(Thomas Laqueur, 1945-),將蓋倫的理論稱之為「單性的身體」(one-sex model),將古羅馬時期對於男性女性的生理現象詮釋為身體發展「程度」的不同,以生殖器作為範疇來分析,分為「完美的身體」與「不完美的身體」。但不論是對於生理構造的分析,或是單性的身體觀,都顯示了從古至今,對於女性價值亦或是月經現象的貶抑不曾消退。

臺灣於1964年引進衛生棉,時常看見各式廠牌的衛生棉廣告,告訴女性在月經來潮時還是可以像平常一樣自由移動、可以像「平常」一樣的自己,欲使女性在工作、上課時感受不到月經的存在。保持像未有月經時「乾淨」的形象。但似乎也反映了在生理期的女性皆需具備精明幹練的能力,負責任地選擇生理用品將流動的經血整理起來;又彷彿告訴社會,使女性陰部清爽的衛生棉的出現已足夠將女性週期性的心情整理乾淨。將經血隱藏起來,女性的身體就會變為「正常」,這般的月經禮儀建立在每位現代女性的心中,卻也像是放棄與自己獨有的肉身經驗進行對話。

但從產品設計或廣告中能夠發現,直至當代都試圖在解決月經在公共場合所出現的種種問題,例如將衛生棉的折疊構造限縮地越小越好、美化外包裝,使其拿在手上既隱形又美觀,這樣的消費文化也逐漸讓女性月經經血的意義變得越發私密。

《像女孩那樣丟球:論女性身體經驗》中作者艾莉斯.馬利雍.楊(Iris Marion Young)曾質疑,現代月經在醫學與社會文化的建構之下,使其單一化地成為了懷孕的必需品,若無懷孕,則女性需妥善隱藏其月經氣味、悄悄地使其當作無用之物予以丟棄,如此一來,女性只會學習如何消費衛生用品,更使女性在因月經感到不適的任何情況時,便會產生與自身身體的異化感。

 

瑪汀(Emily Martin)也提到:「被附加在來經之上的象徵意義,不管是伴隨或替代了醫學解釋,都能使許多女孩和女人較不對自己來經的身體產生異化感[1]」,她更指出:「具備較少科學與醫學知識的女性較無自身與月經的異化感[2]」,因她們親身的解決與思索月經的經驗,較能以身處的環境、身體變化的過程與他人描述,觸及自身與他人。

隨著《在縱谷做一場好夢——阿嬤的秘密》各社區作品的完成,與月經相關之研究與藝術創作探討中,看見了過去到現今關於月經知識與教育的重要性,甚至在其匱乏中也影響了心理。即使月經禁忌或相關的枷鎖仍變形存留於社會的某個角落,在我們還未能夠自己決定月經的存留與否,未來人們如何看待月經,或許能夠從月經與己身的連結開始,創造其多元的意義,將普遍的生理現象回歸至普遍的日常。

 

[1] Emily Martin, The Women in the Body, chapter 6.

[2] Emily Martin, The Women in the Body, chapter 6.

“ 月經為什麼是秘密? 

“ 阿嬤說,因為月經只有在大家做夢的時候才能說。 

大心社區

此月事帶為草綠色棉麻布製作而成。此時已有布品、紗布、或衛生紙、粗紙可使用。端看經濟能力來決定使用,在不方便的年代女性們依然要想方設法處理之。 布品部分是以類似口袋的概念,可將揉捻過柔軟之紙製品或是衛生紙對折,將兩端塞入袋口中固定之方便替換。

仁里社區

仁里社區的長輩認為,現今環保意識崛起,人人都須關注與付出心力維護。因此衛生棉條出現,新型的布衛生棉也鼓勵現代人使用,以拯救日愈惡化的大環境。

牛犁協會

本圖所示之月事帶為簡化過的版本,透過腳踏車的內胎皮與棉布、絲襪編織而成,阿嬤提到因內胎較有摩擦力,可以防止在內褲裡鬆落或滑動,較一般布製衛生棉來得耐於身體大動作的移動,為早期務農的女性使用居多。早期居住於豐田一帶的族群,從各個地方移居而來,過著刻苦耐勞的生活,即便月事在當時有諸多的不便,為了家庭、生計仍然出外工作,於是因地制宜製作而成的月事帶。

仁里社區

因為不同的家庭及女性所需,製作的方式稍有不同。

大心社區

本圖所示之「月事帶」是在尚未有布品之年代,實品是以粗麻製作交錯而成之織帶。太魯閣族擅長編織,作品是以族人長輩敘述後所製作而成之作品。過往部落的女性取得布料並不方便,根據資料查找,拿來製作成月事帶的材質類似於草類揉捻後之物品,如紙莎草、動物毛皮等等。

仁里社區

1920年代的女性,在生理期間多用家中的破碎衣物或深色的布料製作,加上縫鈕釦或布繩、鬆緊帶固定,免得衛生布移動。此作品的花色布料為現成物製作,並不是當時所常見的花色。

北林三村

阿嬤說:「在生理期來的時候,不能夠拔掉自己的牙齒,因為拔牙的傷口會很不容易癒合,嘴巴容易會有血腥味,而且傷口也會好得特別慢」。

北林三村

阿嬤說:「在傳統廟宇慶典都會有過火的儀式,那個時候有生理期的女性就不可以去參與任何廟宇過火的儀式,否則是大不敬」。

北林三村

阿嬤說:「生理期的時候如果下田去做除草的工作身體的氣就會自動停止,月經會因此而中斷」,囑咐我們所有女性要記得,千萬不要再月經來的時候下田去幫忙除草。

北林三村

阿嬤說:「有生理期的時候,盡量不要去吃重鹹或酸辣的食物,吃得清淡點情緒狀態會比較好,對於經血的排出也會比較順暢,就不會愛生氣或不舒服了」!

北林三村

阿嬤說:「有生理期的時候就不可以跟老公做愛做的事情,因為這樣對女生是很傷害的一件事,所以一旦發生了,女生很容易會不舒服,甚至以後會有不能夠再懷孕的可能」。

大心社區

作品中,現代的塑料背膠衛生棉象徵女性的幸福時代來臨,對現代女性而言有更多的選擇,不必再自行製作。方便、輕巧、舒適,一次性的衛生棉,市面上有許多商品樣式供選擇,衛生棉有蝶翼的、夜用型、量多型、量少使用的,不再受制於過往易發霉的破布月事帶。然而此衛生棉也非常的不環保,僅能夠一次性使用。

真善美發展協會

舊約時代一樣,視女人月事為不潔淨,諸事忌諱;凡聖物與營生器具,經期女性皆不宜接近或觸碰。如:禁止接近聖殿或廟堂、禁止迎神賽會,禁止參與敬拜禮儀,禁止觸碰舟楫等等。道成肉身的耶穌臨到了人間,從此人類進入了新約時代,凡信靠祂的,在漸啟明中,次第得解放,脫去忌避的束縛。於是眾鳥高聲頌讚新時代的來臨,女性有了更好的保護和尊重,嬴得普世歡呼。

大進社區

阿嬤說:「女性結婚重要的使命,就是要早生貴子讓夫家有命脈傳承。生出男生會使全家高興熱鬧慶祝,會做紅蛋、油飯、宴請親友,若是生女生就什麼都沒有,真是天壤之別」。

牛犁協會

作品中央的鳥居代表著現今的碧蓮寺,也是豐田三村的信仰中心,傳統觀念下,普遍認為「月經」是骯髒的,過往女性在經期間許多廟裡與祭祀有關的活動、場域,都不能進入參加,否則代表你不尊敬祖先或神明,也不能製作、觸碰祭祀的食物。 圖中的禁忌,由左至右為,「不能過火」、「不能做發糕」、「不能拿香」、「不能進入廟中」。

牛犁協會

常以玫瑰花象徵女性青春與美麗,此作品也呈現了一種月事帶型態,過往多在布面縫製兩道白色的細鬆緊帶,方便放置布料,也易於替換。而玫瑰花色不只有鮮紅色,還搭配了其他顏色,希望生理期隨著時代、觀念的改變,月經不再是禁忌的話題,女性可以勇敢地表達自我,活出多采多姿的人生。

北林三村

阿嬤說:「衛生套在過往年代並不普及,而在現今科技發達年代便利商店就買得到衛生套,因此衛生套對於每一個人們都很重要」。

仁里社區

在生理期來的時候,我們女性常常被說是骯髒的,因此遇廟會也不可到廟裡拜拜,不然會被說是褻瀆神明。

仁里社區

在生理期間不可以吃冰,會造成身體的不舒適,也不能在年節做發糕及年糕,且也不能靠近、湊熱鬧,因為生理期象徵著不吉祥,發糕及年糕永遠都不會發。

大進社區

此作品由兩位阿嬤製作,因此樣式有所不同,但也讓我們看見當時每個女性都會製作適合自己的月事帶。

牛犁協會

使用過月亮杯的女性曾提到,若在陰道內放置得當,是真的能夠達到「零觸感」的效果。此作品以月亮的形式呈現,象徵著女性生理期來臨時,因時代的進步下,在夜晚也能享受好眠。

仁里社區

現代女性的生理用品越來越多樣、也更加的舒適,此圖作品以花象徵女性,也象徵女性的幸福,手提布袋承裝著便利的衛生棉,能夠將生理期帶來的不適,拋之在外。

牛犁協會

本作品由現代布製衛生棉組合而成。社區裡年紀接近90歲的長輩告訴我們,早期意識到感染及衛生問題,布衛生棉在當時就已廣泛使用,也是最易取得的材質,相較於其他材質的月事帶,布衛生棉使用起來較為舒適,但是洗淨與曬乾必須找隱密的地方。阿嬤提及,過往多只能使用不要的破布,因為務農、第二天量較多的關係,月事帶會縫製甚至達五公分厚,因此常常發霉。近年來,因為環保意識提升,為減少塑料垃圾,許多女性開始選擇使用布衛生棉,於是布衛生棉的設計也越來越人性化,更加舒適及方便攜帶。

大進社區

阿嬤說:「生理期間忌吃冰品,會容易引起經血不通順而產生腹痛。生理期間也禁喝酒,會加快血液循環,此時有可能導致經血量增多而延長經期時間」。

牛犁協會

衛生棉條,材質主要是由棉、人造纖維或這兩種材質混合而成,有直徑1公分到1.9公分等尺寸,尾端附有棉線(拉繩),從西方漸漸傳入東方,但是因為為侵入式衛生棉,在目前部分女性接受度不高。棉條還有另一特點可以下水而不用擔心外漏。對崇尚運動的女性或是需長時間待在室外工作女性來說相當方便。